还是钱闹的:《GTA5》禁止MOD风波始末

更新时间:2019-02-17 10:47:24 来源:互联网 分享到:

R星与OpenIV这场高调的闹剧虽然结束了,但背后游戏厂商和Mod的博弈,却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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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钱闹的:《GTA5》禁止MOD风波始末

今年的6月份对某些玩家来说,不仅仅只有Steam夏季促销带来的惊喜,还有Take-Two律师函带来的寒意。

6月14日,赫赫有名的GTA5 MOD工具OpenIV宣布由于收到Take-Two的律师函,决定停止更新、下载和安装。Take-Two认为OpenIV违反了用户协议,破坏了软件(GTA5)的安全功能,如果OpenIV不停止这种行为,Take-Two将采取进一步的法律行动。OpenIV认为自己虽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但考虑到打官司需要的代价以及花费的时间,决定同意Take-Two的要求。

6月15日,大量GTA5玩家则认为R星出尔反尔,目的是想用封禁OpenIV的方式来警告玩家不能使用MOD,于是自发在Steam给GTA5打出了差评,以此抗议游戏官方的霸道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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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A5》Steam页面一夜之间差评如潮

6月16日,R星(Rockstar,GTA系列开发商,同时也是Take-Two的子公司)对此也作出申明:“不是针对单机MOD,而是针对联机作弊MOD,相当多的联机作弊MOD是使用OpenIV开发”。

6月21日,OpenIV针对R星的申明做出回应:“…我们的工具只能支持单机模式,一旦安装就无法运行联机模式…”

6月23日,R星在官网帮助页面发布了新的公告:“R星鼓励玩家在合理范围内发挥创意…”,几个小时后OpenIV恢复更新,闹剧到此终于有了圆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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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星6月23日的“服软”公告

看起来,这次官方的行动完全是为了玩家,不管是对作弊MOD斩草除根,还是最后跟OpenIV达成协议,全部都是为了玩家。

但事情真的只是这样吗?

OpenIV和作弊MOD

在评价这场闹剧之前,我们先了解下闹剧中的参与者:分别是游戏官方\OpenIV以及作弊MOD。游戏官方是开发商R星以及Take-Two,这两家公司就不用详细介绍了,我们主要介绍下另外两方:OpenIV和作弊M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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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玩家的脑洞大开下,《GTA5》的mod层出不穷

2008年12月28日,OpenIV公布了第一个测试版本,最初仅支持侠盗猎车手IV(以下简称GTA4,IV是罗马数字4),于是工具的名字就叫OpenIV。得益于游戏官方的默认,2012年7月29日,OpenIV又支持了使用同一个游戏引擎RAGE开发的游戏Max Payne 3,同样的,在2015年4月14日PC版GTA5上市后,仅仅两天的时间,OpenIV宣布支持PC版GTA5。

从OpenIV的名字就能看出它的主要功能,打开(GTA)游戏程序。在OpenIV说明文档中,也承认了这点,“…OpenIV是PC版本GTA5,GTA4,GTA:EFLC(自由城之章)以及Max Payne 3的多功能编辑器,由于GTA5没有任何官方MOD支持,OpenIV作为一个非常方便的工具,(让玩家)可以对游戏程序进行修改、增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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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适合mod的游戏——老滚5

这就是OpenIV,它通过某些技术手段打开已被封装好的游戏程序,从而让玩家可以尽情的自由控制游戏。

至于作弊MOD,它和传统意义上的作弊程序有本质上的区别。

传统意义上的游戏作弊主要是指利用额外(通常也是非法的)程序获取不公平的优势,也就是玩家常说的外挂。和其他的PC游戏一样,GTA5也有数目繁多的外挂,比如HelioS这样的老牌外挂。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相对游戏来说外挂属于“外来入侵者”(一般属于内存入侵),使用外挂或多或少都会遗漏一些蛛丝马迹。通过寻找这些蛛丝马迹,游戏官方就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封禁这些外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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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作弊外挂总是对其他玩家不公平的

而外挂一旦变成MOD就不同了,由于MOD是在游戏程序文件的基础上进行修改,所以MOD依然属于游戏程序的一部分。虽然作弊MOD和外挂所使用的作弊手法都很类似,比如锁血功能,两者都是使用虚假数据包(未击中)来代替正常的数据包(击中扣血)来实现,但作弊MOD的虚假数据包来自游戏程序本身(DLL注入),想要辨别并剔除这种作弊MOD的难度显然远远高于外挂。

更可怕的是作弊MOD属于游戏文件,它可以直接调用导演模式下的某些逆天设置来实现普通外挂无法实现的功能,诸如刷钱、刷等级、刷车之类,危害性远超外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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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IV跟作弊MOD有关系吗?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直接关系。如同OpenIV所说的,在OpenIV中有一条无法取消的设置:当玩家通过OpenIV添加了MOD后,切换到在线模式,游戏将会自动关闭。

但就像OpenIV能够打开GTA5的游戏程序进行修改一样,其他人也能打开OpenIV的程序进行修改,那么OpenIV该为其他人的行为负责吗?或者说如果真的对簿公堂,OpenIV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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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推特

DMCA和用户协议

为了保护软件版权,每个国家都颁布了相应的法律,比如中国就有《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如果这场闹剧真的对簿公堂,身处美国的Take-Two所依靠的肯定是享负盛名的美国数字千年版权法案(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以下简称DMCA)。

DMCA作为美国法典中版权法的补充条款,直接对数字版权进行保护,它赋予了数字版权所有人相当大的权利。虽然有豁免条款(某些善意的破解、研究或者安全可以不被追究责任)的存在,但通常情况下,这些条款并没有多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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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数字千年版权法案

DMCA的1201(f)条款就和OpenIV这样的逆向工程的豁免有关,但其中一条是“逆向工程没有影响版权所有人的权利或者违反其他法律”。如果真的对簿公堂,Take-Two绝对不会承认这点,即使OpenIV能拿出证据,法官是否能采纳也是一个未知数。

虽然OpenIV一再声称自己没有违反俄罗斯法律,但Take-Two并不需要像暴雪那么耿直(暴雪竟然去德国告魔兽兄弟外挂,BOSSLAND是德国公司)去俄罗斯打官司。Take-Two只需要向美国当地的法院提出上述即可,即使OpenIV不出庭,法院也可以缺席判决。

也许你会说随便告,输了也不怕,那你就想多了。绝大多数知名网络公司都认可DMCA,比如谷歌,Take-Two可以直接向谷歌提出DMCA申明,要求谷歌剔除OpenIV的链接。如果OpenIV的服务器在美国的话,Take-Two还可以申请关闭OpenIV的服务器。请不要质疑这些大公司的态度,Acfun就曾经因为DMCA的问题被谷歌剔除过连接,微软也经常使用DMCA申明来强行关闭破解网站,阿里巴巴之所以被紧咬不放也和DMCA有关。从网络公司规模排行上看,DMCA其实就是网络世界中最重要的一部法案(全球排名前20的网络公司中有13家是美国公司,中国有4家,但不约而同的都在美国上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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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mod也要按照基本法(DMCA)

游戏行业中,最喜欢用DMCA的当属任天堂和暴雪。任天堂是有名的“IP保护狂”,但凡有涉及到任天堂游戏人物形象的作品出现,都极有可能被任天堂用DMCA这种武器干掉,比如去年的《无马里奥深空》,还有自家粉丝的作品《超级玛丽64》。

和任天堂相比,暴雪就耿直多了,它从不疯狂地使用DMCA武器。多数情况下,使用DMCA更像是出于无奈。比如在和外挂“魔兽兄弟”的官司中,暴雪先是去德国控告外挂开发公司BOSSLAND,但结果是需要掏出65万欧元用来实现在德国范围的禁售。无奈之下,暴雪回到美国本土,再次控告BOSSLAND,在DMCA的支持下,获赔850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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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

跟DMCA一样重要的还有另外一个东西:随游戏附带的最终用户许可协议。在GTA5的最终用户许可协议中,对逆向工程进行了强调,“您同意不对本软件进行还原工程、反向编译、解编、制作、展示、演示本软件之衍生品,或以其他方式修改本软件”。简单点说就是当你违反这个协议的时候,你的GTA5正版授权在法律的定义上已经被剥夺了,而DMCA的1201 (f) 条款中还有这样一条规定,“你必须保证使用的是正版授权,否则你的逆向工程是不受豁免的”,在OpenIV对GTA5程序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直接输掉了这场假想官司。

OpenIV宣称自己没有违法的说法只能说明一点,OpenIV太单纯,单纯到错误的估计了形势。想获得这场假想官司的胜利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Take-Two主动撤诉。

假如真的上了法庭,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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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OpenIV?

这场闹剧最后以双方握手言和结束,虽然闹剧结束了,但疑问还在。为什么只是对mod出手,而不是双管齐下,来打击作弊mod?为什么选择OpenIV这个无辜者?

虽然Take-Two一向很霸道,但这种打自己脸的滋味也绝不好受(2015年的时候《GTA5》PC版上市那会,R星说过可以用MOD),能让Take-Two做出某件事的理由只有利益。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对一家商业公司来说,在利益足够大的情况下,做出某些打自己脸的事也不足为奇了。

如同上面所说,鉴别并剔除作弊MOD的确很难,但只是难而已,并不是不可能。R星有两个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选择把联机模式由P2P(点对点模式)改为C/S(客户端-服务器模式)后在服务器端监控重要数据;或者在不影响正常玩家的情况下,加大鉴别作弊MOD的力度(R星的反作弊效率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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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A5的永久封号很常见

先说第一个选择,改成C/S模式后,服务器是否可以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是一个未知数,全境封锁的网络之差是有目共睹的,没人能保证改变后依然流畅,而且这种改动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需要重写代码,时间成本、人工成本都要考虑,还需要掏钱买服务器,这些都需要钱。

第二个选择呢?P2P联机是大部分单机游戏常用的一种模式,因为这种模式成本低廉(服务器压力不大,带宽需求也不高,大部分的数据是在客户端处理),唯一的缺点就是会造成外挂泛滥。热门游戏COD系列也使用P2P模式,由于COD是一款纯粹的射击游戏,在游戏中判断是否是作弊,相当简单,离谱的K/D(杀敌/死亡)比就足够找到作弊者了。但GTA5却不仅仅是射击游戏,游戏中还有其他玩法,K/D高也许是开坦克的缘故呢。于是GTA5的反作弊工作量是相当庞大而复杂的,误封这种事情也很常见了,毕竟反作弊的工作量太大,直接把可疑的全封了显然更方便。你说让R星增加人手,那怎么可能,要出很多人工工资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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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R星不差钱,但该省的钱还是得省

这两种选择跟直接干掉作弊MOD的开发者相比的话,显然后者更划算,这就是R星出手的理由。

但为什么还要加上OpenIV?在我看来还是利益的推动。

在和OpenIV有关的新闻中,曾有过一则新闻:OpenIV宣称要将(EFLC)自由城移植到GTA5中,玩家看了也许是喜大普奔,但R星肯定不会开心(最后的握手言和肯定和这个有关)。如果OpenIV的计划真的成功了,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在GTA系列游戏中,最让玩家津津乐道的其实不是玩法,而是自由。玩家可以自由地探索整个地图的方方面面,可以自由地做想做的事。GTA5于2013年上市,再庞大的单机内容用4年时间也足够探索完毕了,在这之后绝大部分的玩家都会去线上寻求新的玩法。假如OpenIV把单机内容再扩大一部分,那肯定会有相当多的玩家来玩这个等同于DLC的东西,接着就会影响到R星的收入。而且这个MOD肯定免费,R星后续做一个类似的DLC该卖多少钱?免费更新给玩家?怎么可能!(Take-Two旗下的另一家公司2K GAME可是游戏界的DLC狂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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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星:你免费提供DLC,我靠什么赚钱?

OpenIV是否已经做到了这点对R星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R星有了一个选择OpenIV的理由。同时OpenIV在GTA5的MOD工具中是最流行的那个,要知道并不是只有OpenIV才能完成制作安装GTA5 MOD的工作。还有很多工具也能做到,但用过的玩家都能发现这些都比不上OpenIV的方便和直观。(我就不念叨Script Hook V光安装MOD就需要重启游戏多少次了。)

OpenIV的方便和直观是它流行的理由,流行代表着高占有率,但也正是高占有率让自己变成了出头鸟,杀鸡给猴看的时候选择大个的鸡肯定比选择小个的鸡要有效。

R星的确正在尝试控制泛滥的作弊,但R星不愿意出大钱,于是决定用律师函通知作弊MOD的开发者停止服务。在这个过程中发现有一只出头鸟很讨厌,于是就顺便给它一封律师函。对R星来说,这就是搂草打兔子嘛,最多让人骂两句,实在不行就说是兔子先咬人的,反正最后有肉吃就行。

这很可笑,但R星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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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牌,最后还是R星赢了

闹剧之后

OpenIV只是这场闹剧中的无辜者,也许OpenIV唯一的错误就是太过高调。名气有的时候不是保护伞,更可能是催命符,特别是在破解这种灰色行业中,保持低调才是生存的王道。

很多游戏都有MOD,甚至有很多游戏是从MOD发展起来的。游戏厂商跟MOD之间并没有直接冲突,某些游戏厂商还对MOD报以欢迎的态度。因为MOD在某种程度上会丰富玩家的游戏体验,进而刺激游戏的销量(我绝对不是说少女卷轴5)。不过相应的,开发MOD也必须有一定的限制,因为作弊MOD这种东西肯定也会出现,也许最初只是为了玩单机更开心。但一旦可以联机后,作弊MOD会严重影响正常玩家的游戏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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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TA2就是由一张MOD地图进化而来

Take-Two最终到底有没有实现它的目的我们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下次依然还是这种粗暴做法,这种刷差评行动还会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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